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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故事]大同盲人徐志金告别算命搞养殖
2008-04-23 09:29

    这段时间我真当风光,记者三天两头来采访,我也经常台上发发言,大红花戴戴,荣誉证捧捧。老婆很开心,志金哎,你现在的名气跟以前给人家算命的时候一样大呢。唉,她真当是小狗没见过大泡屎,女人家不明事理,以前跟现在怎么好比?过去我的名气再大也不过是个算命先生,上不了台面的。现在搞养殖,算是改邪归正,虽说没搞出什么大花头,也是残疾人创业, 国家提倡政府扶持,场面上讲得响,人堆里挺得直,这种名气才值钞票。

    我眼睛看不见但是心里明白,要说养猪养鸡,我根本没有别人养得多养得好,能被大家看重,运气就运气在我是个瞎子。

    以前到我这里问命的人都要问:我的命好不好?这种问题恐怕只有神仙答得出。好命坏命没法断得清楚,就像我,有眼看不见,瞎子一个,应该是苦命,但是现在我偏偏因为是个瞎子才被人家看重,你说我的命是好还是不好?还有,从人的面相上看,十个瘦子九个贫,但是,世上十个寿星九个瘦,你说生得瘦是福相还是薄相呢?再说了,同一个命局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下是不一样的,《三国》里的曹操是做能臣还是奸雄,由不了他自己,要由“世”来决定。我也一样,要是放到现在的医疗条件,我的眼睛也不会瞎,现在还有谁出麻疹把眼睛出瞎的?

    3岁以后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3岁以前看到的东西一点也没记住,爹娘长的什么样不清楚,天地花草是什么颜色不晓得。你们都说瞎子的眼前是黑的,实际上我们的眼前既没有黑也没有白,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不信命,十个算命的十个都不信命,就像卖假药的人,生了毛病肯定不会吃自己的药。我们给人家算命,不过是混碗饭吃,当年阿炳拉胡琴绝对不是想当艺术家,也是为了生计。

    14岁那年我到龙游去拜师学算命。师傅是个女的,大我2肖。学算命没有诀窍,就是背书,除了《六十甲子》、《万年历》,还要背24节气和命书相书。六十甲子不过120个字,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已庚午辛末壬申癸西,这种东西没韵没调很难背。相比之下,24节气背起来有味道,像唱歌一样:正月立春雨水节,二月惊蛰及春分,三月清明并谷雨,四月立夏小满方……师傅讲一句,我跟一句,嘴巴念一句,心里记一句。学了三个月,万年历我背了120年,六十甲子滚瓜烂熟,推五行排八字算凶吉,该学的东西好像都会了。我回到大同,开始靠算命为生。

    当时大同已经有18个算命先生,我才14岁,人家不我算一个命只收3毛钱,人家宁可花5毛钱请老先生算。16岁那年我走出建德,到外面去讨生活。从浙江到江西,从江西安徵,从福建到广东,我一路摸去,走到哪里算到哪里,挣得着钞票吃肉,挣不着钞票吃粥,混了将近二十年。

    实话实说,算命一点也不难。就好比一颗玉米种子,随便哪个农民都能预测得到它的命运——你要是春天的时候把它播下去,播到阳光水份都充足地里,它基本上就可以顺利成长了,如果是播在秋天,播在沙漠里,播在背阴地,种子再好也没有用。在玉米种子的眼睛里,农民就是神奇的预测大师,但实际上农民的高超之处不过是有四季观念和一些地理常识。

    算命算命,说到底就是算别人的心理,套人家的话,套不套得出,就看你脑子灵不灵。

    比方说我在路上走,人家老远就叫:喂!停一歇,帮我算个命。像这种拦路问命的人跟过去拦轿喊冤的一样,肯定是碰到事情了,碰到的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只要听听他说话,捧捧茶杯就晓得了。摸进他家门,如果他说话的声音又响又热情,来来来,先生请坐请坐吃茶吃茶,一杯滚烫的茶水马上递到手,瞎子吃馄饨我心里有数,这位先生是遇好事情了,算的时候我就要往好的地方说,说他求财财到,求运运来,求婚大吉,总归是锦上添花好上加好,好话不怕多。反过来,要是家里冷冷清清,他说话喉咙放得很低,递到我手上的茶温吞水一样,问都不要问,这份人家肯定遇到麻烦了,弄得他讲话没神气,茶都懒得烧,这种命,算的时候我就往坏处讲。像这种往坏处算的命,算到最后一定要给他留点希望,如果他今年40岁,你就说他从41岁开始要走十年大运,他听了肯定高兴,如果你说他还要倒灶10年,你算命的钞票讨不着,弄得不好还要被他轰出家门。

    还有一些时候,算得准不准完全是凑巧。就像当年我在开化苏庄镇塘头村走红,完全是凑得巧。
塘头是一个很穷很偏僻的村坊,离城里几十公里。不管哪个地方,只要读书的人少,出门的人少,相信算命的人肯定就多。塘头村的人很相信命运,我是12月初一去的,一到就开张,从早到晚没得歇,夜里很迟了,还一个老太婆把我叫到家里给她老公算命。

    进了老太婆家的门,堂前一坐,一股臭气直冲鼻头,这种味道只有那种多年瘫在床上的人身上才发得出来,厢房里有声音,一听就是病人发出的哼叫声。家里除了老太婆没有别人,我断定,床上的病人就是她的老公。我嘴上不问心里想,介迟了还来叫我,多半不是好事,肯定是老头子的毛病厉害起来了。老太婆叫我给老头子算算阳寿还有几年.我又不是神仙,哪里断得了生死,只是觉得老头子已经73岁了,又有病,肯定活不长久。我随口说老头子那年有大难,活不过立春就要死。当时我真当是瞎念念的,离立春还有一个月,到时候老头子死也好活也好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走了。

    我大话一说,村里人哪里肯放我走,他们说我靠得硬,人什么时候死都敢说,本领肯定好,硬梆梆把我留下来给他们算命,张家算过算李家,李家算过算王家,天天桌上客,餐餐杯有酒,一蹲蹲到十二月二十七。再过一天就是立春了,老头子还没有死,村里有人来问了,我心里虚嘴巴老,明天才是立春,你们急什么?反正我豁出去了,失算又怎么样,大不了说我不灵。也不晓得是我运气太好还是老头子运气太差,那天晚上他想吃肉,老太婆杀了一只鸡给他吃,可能是没有炖烊,老头子被一块鸡肉噎死了。啊哟喂,真当是芝麻掉到针眼里了,天底下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老头子一死,我的名气就大了,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像神话一样,人家都叫我徐大仙,找我算命的人像看专家专诊一样,要预约。连着个把月我从早上七点算到晚上十一点还歇不下,上饶、玉山那边的人都赶过来,多的时候我一天挣了187元人民币,抵得过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

    十个来问命的十个都是信命的,就像寺庙里拜菩萨的,都是信佛之人。信则灵,哪怕我十句话只说对了一句,他也说我算得准。再说,来问命的多半是老人和妇女,没多少文化,知识本来就低,很好骗的,要是碰到懂行的人,我们也害怕。

    19岁那年我在江西,一个老头子来算命,我问他贵庚多少,他回我四句话:一只老鼠走四方,黄龙海中央,白龙马上跑,木白金鸡添凤凰。说完以后叫我算他几岁。我呆了,按照他说的,按六十花甲法是没法推算的,要从金木水火土里算,这种算法我的师傅没教。我闷声不响吃了一口茶,跟他商量,老师傅,你能不能原谅一下?他脸孔一黑,你这点都算不出,还做什么算命先生!我这个人的脾气就是死也不投降,既然跟他商量不通,就要想个办法把他压下去。我说,看样子你老先生不是来算命,是来考我的,既然你要考我,我就要提个条件,跟你赌一把,要是我把你的生辰算对了,你要给我一百元钞票,算错了我给你。老头子被一百元钞票唬倒,命也不算了,掉个屁股就走。那年我到师傅家里拜年时候,说了这件事,师傅笑得牙齿落一地。

    我们算命的在外讨生活,跟流浪汉没啥两样,吃饭开口讨,睡觉找人家措宿。我在塘头村蹲了好几年,一直借宿在一户姓方的人家。房东识字不多,懂得不少,会拉胡琴。我小时候跟人家学过唱道情,没事的时候,他拉我唱,很合得来。房东对我很好,衣服脏了帮我汰,裤子破了帮我补,一日三餐捧到我手上,大块肉肯定搛到我碗里。我这个人看重情义不看重钱,有了钱就请客,钞票跟房东捆在一起用,我有他们就有。

    房东有一个女儿,叫梅兰,我去的那年,她才16岁,还在读书,我们兄妹相称了三年以后,我对梅兰日久生情,想讨她做老婆。俗话说深山有好水,平地有好花,人家有好女,没钱莫想她。钱我倒是有,可惜是个瞎子。配夫妻就像挑担子,扁担两头的份量要差不多才行,她有100斤,我只有50斤,这副担子怎么挑?道理虽明白,心里还是不甘,总想成好事。找了个机会,我跟梅兰把话挑明了,她一声不响。她不响我顶开心。我们家乡有句俗语:水不响,滚了;女人不响,肯了。我说你要是愿意,今天晚饭的时候还是给我先倒酒再兜饭,要是不愿意,以茶代酒。结果么,当然还是先吃酒再吃饭,饭后一杯茶。隔了几天房东叫我找人来提亲,亲一提,房东就成了我的岳夫大人。

    结婚本来就是一件大事,我娶的又是一个没有残疾的老婆,当然要办得风光一点。人家娶亲不过是两只箱几只桶,我办了全套家具,光是木桶就办了13只。我在外面算命8年,存了7000元钞票,结婚的时候全部用完。钞票用掉我一点也不心痛,辛苦赚钱快活用,再说,钞票用完还可以挣。

    结婚以后,我舍不得把老婆掼在家里,不再到外面挣钱,就在大同周边混。真当应了那句老话,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墙内开花墙外香。在外面我混得不错,在家门口反而混不出,生意清淡,坐吃山空。儿子出生以后,老婆一滴奶都没有,全靠喂奶粉,买奶粉要钞票,我只好摸到山上偷生产队的树卖。眼睛看不见,一棵树半天砍不倒,砍倒了半天扛不下来,屋后的水塘里,我不晓得跌进去几回。冷在风里,穷在债里,欠人家的钞票越来越多,没办法,我只好棍子一笃,又走出建德去讨生活。
儿子5岁的时候,我到岳父家里去,刚好有个人在村里卖鸡,8元钱一斤。我心想,山里人见的世面少,土鸡洋鸡认不出,建德有不少淘汰鸡,很便宜,要是拉过去卖肯定能赚钱。算一个命的钞票还不如卖一只鸡挣得多,还是做生意好。

    表哥是个养鸡大户,刚好有一车淘汰鸡准备处理,不到2元钱一斤。我把他那车鸡借来,拉到开化岳父那里,人家卖8元一斤,我卖5元一斤,没有钞票拿茶油换也行,一斤茶油换一斤鸡。听说茶油能换鸡,老百姓高兴坏了,用钞票买鸡他们很肉痛,用茶油换,他们不觉得手重,我赚的也多,那边茶油只要5元一斤,我们这里要卖10元一斤,2元一斤的鸡就变成了10元一斤。结果我用那车鸡赚了11000元。头口水吃的昧道,我又往塘头贩了一车甘蔗和鸡蛋,还贩了一车鱼,把欠的外债全部还清了。债还清以后,生意也难做了,我贩鱼人家也贩鱼,我卖鸡人家也卖鸡,我一个瞎眼的哪里争得过亮眼的?

    12年前,一个卖鸡苗的到我家里来推销,我问他养鸡难不难,他说只要学就不难。我买了120羽试养,苗鸡长到斤把重一只时候,我到药店买药给鸡打虫,我摸摸50克药只有一点点,就全部拌到饲料里了,半个小时以后我到院子里去,怎么踢来踢去都鸡?老婆一看说明,50克药应该拌200斤饲料,我只拌了20斤。

    120只鸡死得一只不剩,村主任问我还敢不敢养鸡,我说你敢借钱给我做本,我就敢养,他说你敢借我就敢给。他借给我1000元钱,我又买了500只鸡,还从堂兄那里借来4只小猪一起养。那年蛮发财,养500只鸡4只猪挣了7600元钱。

    从1996年到现在,我搞养殖12年,亏也亏过,赚也赚过,亏的年份一天要应付11拨上门讨债的人。不管亏也好赚也好,我总相信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的道理。我总结过了,这些年来,行情好,好不过二年,差,差不过两年。前年生猪行情不好,小猪50元一头都没有人要,很多养猪户开始杀母猪,我刚好相反,买进24头年轻母猪。去年是生猪行情最好的一年,也是我顶伤心的一年,因为蓝耳病,去年我损失了25头母猪,87头肉猪,老婆心痛得夜夜困不着。一下损失了20多万,很多人讲我死定了。
谁说我死定了?我的技术是失败了,信心没失,这边一只只把猪埋掉,那边我又新造了12间猪舍,新买进12头母猪,重新开始。今年行情还好,我已经卖掉70多头小猪,价格也不错。

    搞养殖又怕疫情又怕行情。行情我做不了主,只有抓抓疫情。我眼睛看不见,全靠耳朵听,听了十几年,我的耳朵越来越灵。猪有病没病,胃口好不好,我一摸二听就晓得。办法很简单,这只栏里有5只猪,喂猪的时候 饲料倒下去,摸摸有几只头,要是只摸到4只头,说明还有一只猪没来吃料,没来吃料的猪肯定病了。猪要是呱搭呱搭吃得很快很响,说明它们胃口好。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要到猪舍去转一圈,这只栏听听,那只栏听听。猪生毛病主要以发烧为主,发烧的时候嘿呼哈呼,呼吸不匀,拉风箱一样,听得出来。鸡也同样,要是得了气管炎,我不用靠近就晓得。这种办法也只有我这个瞎子用,眼睛亮的人晚上进猪舍鸡房肯定要开灯,猪跟鸡原来困着的,灯一开,它们就醒,醒了以后一吵,你就听不出了。

    眼睛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心不会散,什么事情都会用心去想去记,时间长了,记忆力就比一般人好。饲料怎么配,药量怎么放,我只要听一遍就记住了。秤了几笔猪,每笔多少斤,总数是多少,人家用计算机一笔一笔加,我心里早就算出来了。

    衢州的几个老板到我这里买猪,讲好的价格是3·1元一斤,我说每只猪大概65斤左右,你们要是相信我,就估一下,按200元一头算,省得麻烦。他们说,你是皇帝开金口啊?我说你们要是不相信就过秤。他们几个商量来商量去用秤一秤,21头猪总共1358.7斤,平均每头64.7斤,按每斤3.1元.每只猪要多给我0.67元。他们直叫吃亏了吃亏了。那次以后,他们再来买猪,我开价他们从来不还价。不光是他们,凡是老顾客到我这里来,从来不过秤,都是我说多少就多少。

    像这种双方协商好,毛估估的算法,我们农村里叫赌猪。这些年,我赌猪从来没有输过,人家传来传去传得很神,实际上不过是我的记忆力比别人好。

    赌猪也要讲科学。饲料里面多少蛋白多少添加剂配下去,多少饲料养一斤肉,一头猪每天吃多少饲料能长多少肉,都是有规律的。体重10到20斤的小猪,3天吃一斤料,每天长2两肉,体重20到30斤的时候,每天吃7两料,长半斤肉,体重30到50斤时候,每天吃2斤料,长1斤2两肉……每只猪从进栏到出栏都是我一手一脚摸大的,吃了多少料,该长多少肉,我心里有数,别人骗不了我。那年隔壁村一个杀猪的老板来买猪,我问他是赌还是过秤,他说要过秤。我说过秤可以,这只猪要是秤不出160斤,我要重秤的。七手八脚把猪捆起来,我跟老板一人抬一头扁担,我老婆看的秤,138斤。我不相信,要重新过秤,老板跟我老婆都说,秤猪只会越秤越轻,算数了。我不肯,一定要重新过秤,刚好我表舅来了,我叫他站在一边看,他一下就看出名堂来了,过秤的时候,老板的徒弟一只手拎牢猪尾巴,难怪秤不出份量。我骂他,你赚不到钞票不要赚,到一个瞎子这里做鬼事算什么本领!我一骂,他8年没敢到我家里。

    我今年44岁,算了18年命,骗了一个老婆回来,搞了12年养殖,盖了一幢楼房。我觉得不管做什么,总归是勤劳决定命运。你的八字再好,天天困在床上,照样没饭吃。你要想吃鱼,要么跳进塘里摸,要么用花钞票买,花钞票就要去挣钞票,挣钞票就要付出劳动。不管地球转多少年,都是这个道理,永远都不会改变。

    徐志金口述 宋晓红整理 责任编辑  王庚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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