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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农村当“伴娘”

www.jdnews.com.cn2016-10-08 09:11:05 星期六

我在农村当“伴娘”

10-08 09:11

每当我跟别人说起这个故事,对方往往会目瞪口呆,谁也难以把我和伴娘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不过只要看到这个引号,就知道我这个“伴娘”是个山寨货。事情的背景是这样的,从洋溪一直到马目的这一带沿江两岸的村庄,每当谁家有婚事的时候,都会有很多小青年来闹新房。闹新房到处都有不算稀奇,可这一带的闹新房闹的很“恶”。那些小青年差不多都是以闹新房为借口,趁机对着新娘和伴娘大伸咸猪手,完全都够得上调戏、猥亵妇女的级别。衣服撕破人弄伤的事情时有发生,当然事情闹大了,主人家无法忍受就难免报警,赔钱少不了,还有几起判刑的案例。虽然闹的很恶但是对办喜事的人家来说,能忍的都忍了,但心里都有很大的不满。

我下乡的村子那时候叫洋溪公社新华大队胡宅村,村里有个年轻人的头,叫胡解放。父亲是村里的老支书,他是村里的团支部书记,比我大约大了八九岁。在文革的破四旧风潮中,他突发奇想觉得这个旧风俗应该破除,立一个文明的新风俗。他的想法也得到了他的那些哥们的支持,于是他们在我们村里创立了一个新型闹新房的模式。在大约十来年左右的时间内,村里人家结婚的时候大都采用了这种闹新房的模式,很受主人家和村民的欢迎,大家都称为文明闹新房。我有幸的参加了其中的一次,我的角色就是当“伴娘”。文明闹新房,其实就是模仿结婚的队伍,安排另外一支假的队伍,冒名真的新人,和他们“同台打擂”,由另外一波闹新房的人给两方出题目,完不成的要受罚。对假的一对来说,再难的题目,也没问题。而真的一对,就很难了。其实,也就是演一场滑稽戏,翻出新郎新娘的恋爱老底,给大家逗逗乐。

那次结婚的新郎叫胡卫土,身材魁梧为人憨厚淳朴,是我们同学知青李琦的房东,他们家就在村中心,父母亲为人很好,我们知青经常在他家里玩。卫土要结婚我们都知道,就在结婚的前几天,我过去玩的时候,解放他们那些人正在商量着怎么安排闹新房的事。卫土也是他们圈里的铁哥们,所以他们安排起来格外的上心。那天商量的时候,开始他们有让我扮“新娘”的想法,后来他们觉得不合适,因为我虽然从形象来说他们很满意,但是我没见过这种文明闹新房,觉得我不一定演的好。后来决定还是让我当“伴娘”算了,又让我叫我同寝室的知青陈敏强一起来当伴娘。不是吹的,老张当年也是个英俊潇洒,眉目清秀的帅小伙,他们觉得我们当伴娘应该挺像样的。而新娘最后还是决定由村里的一个老知青建东来扮演,虽然他的形象实在对不起真的新娘,但是他的经验丰富,油嘴滑舌,能够胜任。

我回去和陈敏强一说他就答应了,在办喜事的那一天,我们到女同学那里借了花衣服,头上弄顶军帽往后一压,前面来点刘海,他们一看还挺像样的,就这样通过了。我们按照安排下午就到了新房,我和李琦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当护卫,因为新娘下午就会用拖拉机从莲花接过来,到晚上喝喜酒前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这时候就会有人来闹了,我和李琦就守在新房里保护新娘和伴娘。果然她们坐下没多久就有几个邻村的小青年溜进新房,就被我们俩盯住了。其中一个朝伴娘刚一伸手,就被我和李琦一人一手把他双臂反剪,我们还说,你干什么?进来捣乱?他痛苦的说,我闹下新房还不行。我们说,我们都还没闹?轮到你们?蛮不讲理的把他推出门口。他们几个一起来的在外面窃窃私语,觉得我们是故意的,别人就再也没敢进来骚扰。这也是当时安排我们的原因,因为按照习俗他们本村的人不便阻拦,而我和李琦是知青,有足够的理由的装疯卖傻。而且战斗力远超过这些小青年,他们不敢还手,这样就保护了新娘和伴娘。

晚上喝过喜酒以后,8点钟就开始了文明闹新房,农村里的客厅很大,几张八仙桌拼起来就成了一个长条桌,这就是我们的表演场地。文明闹新房的表演程序是两对新人同时举行婚礼,当然新郎新娘的名字是一样的,所以一对真一对假。每对由新郎、新娘、2个利时妈妈、4个伴娘组成,真的一方7个女的一个男的,假的一方8个全是男的。我们伴娘装扮都差不多,利是就借来了老太太的衣服,戴上了老太太的帽子,扮上去也挺像的。建东则从新娘那里借了花衣服,戴上了红头巾,配上他黑黑的脸,加上点暴牙在新房里换装的时候新娘子就老大的不高兴。可是出来到桌前却格外的受到了大家的欢迎,笑声、起哄声不断,他还装成羞涩的模样冲着大家挤眉弄眼,让满屋子的观众笑翻了天。

因为在整个表演中假的是主角,所以我们坐在上横头,所以真的只有排在下面。那天的新郎样子也不错,也是我们村里的人,当时是在农药厂工作,和解放他们都是好朋友,这次赶回来喝喜酒也参与了表演,身材和卫土一样的魁梧,穿了礼服戴上雷锋帽挺像样的。而他的搭档建东的颜值,和真的新娘比起来就差的远了。真新娘高挑的身材,在当时的农村姑娘里算得上漂亮了,即使现在60多了,依旧风韵犹存。但在那天热闹的场面中,她始终羞涩的低着头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在表演进行到精彩的时候,她忍不住的偷笑。

胡解放是整个活动的主持,他代表大家来安排新郎新娘表演节目,哪一队不能完成的就要罚糖、罚烟、罚甘蔗,她旁边还有几个帮腔的,算是闹新房的队伍。第一个程序就是自我介绍,真的新郎自报家门,可新娘低着头坚决不说,主持旁边记录的就记下了,没有完成,待会要罚。而假的一方自然是没有问题,建东扭捏作态半天,把新娘的名字、年龄等等都报了一遍。第二项就是介绍恋爱经过了,这个可是闹新房的一大高潮。首先是真的先来,卫土轻描淡写企图蒙骗过关,自然是通不过。而假新郎站起来,那是什么老底都能翻出来了。这些都是哥们,卫土当年的那些恋爱过程,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到了这个场合自然全部兜底了。

当年我们大队是全县的重点产茶区,每年采茶都需要大量的人工,新娘是莲花人,每年她们都有很多人到我们大队里来采茶。因为新娘的样子出众,所以就被在茶山上做管理工作的卫土看中了,卫土借着工作之便,半明半暗的帮她的忙,借此接近,比方说巡视到这里顺便帮她采茶叶,一边帮忙一边搭讪,聊着聊着自然就熟悉了。过秤的时候给她称称好点,口渴了给她拿水,等等小伎俩层出不穷。这边在介绍,卫土在那边坐不住了,经常站起来企图抵赖,可在这些哥们面前根本就是没用的。因为整个恋爱进程那些哥们都太清楚了,很多花招都是他们教的。

在假新郎介绍的时候,建东也没闲着,他经常扭捏作态,来上一句“这怎么好说出去呢?”,“让你讲的难为情了”。而假新郎则一脸无辜的样子,说着反正这些他们都知道的,说不说一样,我们讲的好还能少罚点。他们两个就像演相声一样,表演的异常生动,非常精彩。后来还有什么拥抱、咬糖等节目,假的自然自然顺利的完成,只不过加上一些扭捏作态、装腔作势逗大家开心,而真的一方由于新娘坚决不配合,所以就只能认罚,足足表演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观众们依然是意犹未尽。最后是在到新房里算账了,这下新娘一反刚才的羞涩,灵牙利齿的和胡解放他们讨价还价,终于把所罚之物砍掉一半,显示了未来精明主妇的能力。这些罚来的东西除了给我们参加表演的人之外,还要撒给观众争抢,最后的热闹一下。

表演结束了,我们这些参演人员都被主人留下来吃宵夜,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碗大块肉,每碗有3块。我跟陈敏强虽然整场没有台词,都是坐着,但是到了这个点上也饿了,我们一下子就把一碗肉给吃光了,而其他的扮演者都是农家的孩子,他们吃肉的战斗力远不如我们。卫土妈妈一看我们把肉都吃了很高兴,“你们噶本事的”,说着又到菜橱里拿了两碗肉给我们吃,就这样我们都吃了两碗,那天的肉吃的真痛快,那时候的猪肉也真好吃。农村里娶媳妇都要杀头猪招待客人,整个喜酒摆3天,那天是最后一天,所以肉吃光了也不要紧。

据胡解放说,他们编出了这个文明闹新房的节目以后,村里大部分青年人结婚都会来叫他们帮忙安排。在这么多场闹新房中,都是假的占了上风,大家基本上看他们的表演,然后去罚真新人的喜糖喜烟。只有一次例外,那个新娘是团结村的畲族姑娘,大方又泼辣,不管什么节目要说就说,要做就做,最后还当众亲嘴,这下他们没招了,结果什么都没罚到。但是观众们却大饱了眼福,毕竟正版的总比山寨的强,只要他们肯表演,大家是特别地欢迎。这样文明闹新房,主人家开心,村民也开心,就像看了一场大戏,比起以前那种恶闹来说这种文明的闹新房确实是一个好事情。既满足结婚需要热闹的心情,也没有了那种低俗的事情。他主持了全部的闹新房,大家都是很满意的,只是后来他出去当干部了,没有人再来操持这个事情,慢慢的也就消失掉了。

在我下乡的那两年当中,经历了很多的事情,这种文明闹新房确实是件很有趣的事,虽然我在当中只扮演了一个小配角,但也记忆深刻。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当时那假新郎新娘的表演,放到以后完全称得上是小品了,和现在舞台那些小品相比,那个表演更加原汁原味,更加草根,完全是农民自己的智慧,表演自己的事情,相当于自编自导自演。可惜当时没有录像设备,否则现在翻出来依旧可以是绝对精彩,绝对应的上现在一句常说的话“高手在民间”。那些主角现在都已经上了年纪,很多人都已经年近7旬。几年前我回去的时候,曾经到卫土开的小饭店里坐过,当时的新娘子已经是老板娘,我说我曾经给她当过"伴娘",她马上想起来当年的事情,也非常的开心,40年过去了,她也是当奶奶的人了,可是回忆起当年依旧是笑容满面,仿佛又回到、当年的青春岁月。

记者 张京波

责任编辑: 翁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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