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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谱探寻商辂与建德李家的渊源
2018-08-07 09:07

商辂(1414年—1486年),字弘载,号素庵,浙江淳安人,明朝名臣、内阁首辅。自幼天资聪慧,才思过人,于明代宣德十年(1435年)乡试、正统十年(1445年)会试及殿试皆第一名。历任英宗、代宗、宪宗三朝元老,官至内阁轶一品事,为一时名臣,民间称之为“三朝宰相”。为人刚正不阿、宽厚有容,临事果决,时人称“我朝贤佐,商公第一”。

笔者在李家初中工作期间主持编撰校本课程教材,其中有一篇大明朝三元宰相商辂的传说。一位读过这篇文章的老教师告诉我,商辂的外婆家是严州府寿邑富峰,即今李家镇新舒自然村。我听后很兴奋,但也将信将疑:商辂祖籍淳安里商,与富峰仅数山之隔,山间有遥岭古道相通,距离不是问题,但我曾查阅过的有关商辂的资料中都没有提及此事,李家人为了与名人攀亲是否故意误传呢?这位老教师建议我去新舒村查看舒氏宗谱,他还说商辂曾拜李家傅村傅氏先祖文宝公为师,并说此事傅村《傅氏家谱》有记载。

带着揭秘的心情,我先后拜访了新舒和傅村保管家谱的两位老人。他们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匣,虔诚地从木匣中取出家谱,虽然不识几个字,但还是指点我看有关内容。他们的家谱都是繁体字文言文,没有断句,如今没有几人能通读下来了。我也感到阅读难度较大,向两位老人提出请求,想借回学校借助大型字典和词典仔细阅读,并答应替他们翻译部分有价值的篇目。两位老人见我诚恳,都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几天后,我从《舒氏宗谱》整理出成化三年(1467年)商辂写的《富峰八景记》及富峰八景诗各一首,现摘录如下(注释由笔者加):

富峰八景记(诗序)

富峰去寿邑西五十里,舒氏所居也。八景云何?舒君时用承先人之意而名之也。其西北有层峦焉,高出众山之表,蹑之则寿(寿邑)、淳(淳安)、遂(遂昌)之景举在目中,故一曰“三县层峦”。其左右四山,环列远近,望之则龙、凤、龟、麟之势,或腾或踞,故二曰“四灵列嶂”。其东一巨石突出田中,类鸡形。昔有异人至此,以杖击之,见金色鸡从中飞出,裂石犹存,“金鸡石跡”所以居八景之三也。其南一横山当水口,即(jí,靠近)旺山祠,舒氏命匠铸钟扣之,以警居民,以祈岁丰,此“旺山晨钟”所以居八景之四也。其东北良田数顷,于耜(修锄犁)举趾(抬足,下地种田。) 不失其时,所以力本而厚生也;其西南二水合流,垂钩晚钓,其鲜可食,所以奉亲而宴宾也。故“沙坂春耕”居八景之五而“交溪晚钓”居八景之六也。门窗玲珑,梅雪交映,诵诗读书,昼夜弗辍,怡情养性者之有所资也;青松夹径,风声萧瑟,樵童牧竖,前呼后应,往过来续者之得其所也。故七曰“书窗梅雪”而八曰“樵谷松风”。惟是八景擅美于富峰而钟秀于舒氏非一日矣。

夷考(考察 )其世,则舒之先自歙(歙县)徙黟(黟县)曰元舆,仕唐至相位,实舒之闻人也。又自黟徙衢(衢州)。宋建炎初,曰起凤与枢密叶义问公同登进士,授新城尉,尝谒枢密于此,因览富峰之胜,遂卜居焉。

元时,曰国和仕宣议郎君,辅任衢州学正。国朝,曰德刚以孝廉授蜀之灌县丞。迪以中式授南康广文(教官,广文先生)。景陵以粮多为万石,长德惠及人。景穆任丰城主簿,仁爱及物。斯皆时用之嫡祖与叔祖也。

若其先君子季宁,襟度豁达,与物无忤,自是田园日广,基宇益大,资货日溢。尝施谷以赈饥民,损金以新文庙,时用承累世之善庆,而济以中心之和,易冠带之荣,乃其德之所致。长子崇正,进游大学,骎骎禄仕。诸子及孙皆温然如玉,将来富贵讵可量哉!

是皆富峰之秀气所钟,八景之形势所孕。噫!诵地灵者,必致美夫人杰。予故为记富峰八景而咏之以诗,载之世谱,以弁(作序)其首云。

成化三年丁亥孟夏之吉

赐进士及第通议大夫兵部尚书左侍郎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知制诰经筵讲官素菴(庵)商辂撰。

富峰八景诗

三县层峦

芝山 商辂

奇峦矗矗耸晴空,玉笋瑶簪拔几重。

试一振衣三邑小,嵯峨千仞古来雄。

玉笋瑶簪:瑶簪,玉簪。山像玉笋和瑶簪,秀丽高耸。

三邑:寿邑(寿昌)、淳安、遂安三县。

嵯峨:形容山势高峻。

四灵列嶂

前人

龙凤龟麟列四灵,岗岚体势幻真形。

风霜历尽浑无恙,毓秀遥联锁闼青。

前人:《舒氏宗谱》《富峰八景诗》后又有清朝嘉庆十三年舒鲲的《题八景诗引》,其中写到“富峰八景诗,前明商文毅公已擅美于前矣,篇篇锦绣,字字珠玑……”据此判断这八篇诗歌都是商辂所作。细细品位这八首诗,应该同出商公一人。况且在《舒氏宗谱》里只要同一作者写的诗篇,只有首篇著其名,后面的统一以“前人”代名,可见“前人”相当于现在的“同前”。

毓秀:钟灵毓秀,钟:凝聚;毓:养育。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孕育着优秀的人物。指山川秀美,人才辈出。

闼:小门。“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 ——宋·王安石《书湖阴先生壁》 排闼:推开门。锁闼青,四灵山遥相呼应,似乎要将青色锁在里面。

金鸡石跡

前人

一拳何事孕金鸡,羽族天成五德齐。

只与人间留异跡,不同野鹜共争栖。

跡:迹。金鸡石迹在龟山脚下,交溪和项山-舒家溪会合处附近,今已不存。

鹜:wù 鸭子。《舒氏宗谱》原文为“骛”,笔者认为是抄录者笔误所致。

旺山钟声

前人

钟声隐隐海鲸鸣,唤醒尘迷一梦惊。

从此士民勤职业,鸡豚社酒庆丰盈。

沙坂春耕

前人

雨笠烟簔趁早春,一犁沙坂効耕萃。

谋生已遂田园乐,扶醉东风笑倩人。

交溪晚钓

前人

交溪风月乐优游,千尺丝纶暗下钩。

云水深处连沧溟,须教挽得六鳌头。

交溪:即李家溪,源自西坑源、北坑源,流经李家。交溪流至劳村后称劳村溪,劳村溪与源自李家大坑源的大同溪汇合后称为寿昌江(艾溪),再汇入新安江。

沧溟:大海。

书窗雪梅

前人

晓起书齐道气真,静观梅雪斗精神。

窗明几净光相映,清兴还同玉树新。

樵谷松风

前人

松风吹动岭霞开,伐木丁丁谷口来。

担朿一肩云路近,相逢仙侣谩部追。

朿:同 “刺 ”,这指柴。

谩部追:谩部,漫步。不紧不慢紧相随。

从为富峰八景各写诗一首且写诗序,可见商辂与富峰舒氏关系非同一般。从文中“……斯皆时用之嫡祖与叔祖也”可更明确地推断,商辂是舒氏外甥不假。

弄明白了商辂与富峰舒氏的关系,接下来想弄明白商辂和西泉(今李家傅村,与新舒村相邻)傅文宝的关系就相对容易。

西泉傅氏文宝公在傅氏历史上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今傅村环村小溪,乃文宝公率众引水改道而成,夹岸古樟数十,遒劲参天蔽日,乃文宝公始植。据传名相商辂曾拜傅村文宝公为师,并认文宝公为义父,文宝公墓碑有商辂印,今已不存。

遍查西泉《傅氏宗谱》,没有发现人们传说的两人是师徒关系的资料。相反,成化十年文宝公以太学生升江西南昌府靖安县二尹,商辂曾作《赠傅二尹文宝之官靖安序》一文相赠,其中透露了两人真实关系的秘密。现从《傅氏宗谱》摘录原文如下(注释由笔者加):

傅氏寿昌右族文宝先君子(先父)思勉公,忠厚士也。早游郡庠,入太学,仕为江右瑞昌令,视民如子,令行禁止,民乐于从。九载满,去。先稚遮道攀留,至垂泣而别。奏最(考绩列为优等﹐以此向朝廷上报),迁阳同知政,事之善,如在瑞昌时。而民之爱之也,亦无异瑞昌。盖忠厚足以感人心之如此。景泰中(1450-1456)引年(年老辞官)致仕(古代官员正常退休)。予时承乏(古代暂任某官职时的谦称)内阁,追送都门,伫立凝望,羡慕久之。及予解官归田,公亟见访,篝灯话旧,信宿(连住两夜)弗舍。已而予得别业(别墅),适与公邻。聚会之间,情好弥笃。是时,文宝从游邑校,每归必造予寓,气和言温,循循谨饬,予窃喜曰:“傅氏有子矣!”

予承召命来京,闻公(思勉公)捐馆(辞世),悼叹累日。近闻予姪(侄女)复与文宝议为婚姻,益敦契好。兹文宝以太学叙升,谒选(官吏赴吏部应选)天官(泛指百官),擢丞靖安,告行于予。感今怀旧,可无言为文宝赠乎?文宝以俊妙之年际,太平之景运,莅江右之善邑,果将何以尽其职,以慰其民,以仰国家任用之意哉!亦惟取法乃父忠厚,存诸心,仁恕施于政,使异时靖安之民爱之、慕之亦如瑞昌之民。斯无愧于先烈矣!

昔傅僧绰为山阴令,子谈继之,先后并著奇绩。世谓诸傅治县谱,子孙相传,不以示人。要之,忠厚仁恕存心,治民无以逾此。此文宝诚能守而勿失,虽谱之传弗传不足言矣。况今圣明在上,简贤(选用贤能)治吏,专于为民,而令与丞,尤斯民所恃,以为生者,安可亦易而为之哉?虽然,文宝既耳濡目染于从亲游宦之时,而复考德问业于隆师取友之日,其于治己治人之道,蕴之素矣。举而措之,推而达之,如河决下流而东注,如驷马驾轻车就熟路。王良造父(王良、造父都是古代极其善于驾驭车马的人。)为之先后也,又奚俟于予之渎告哉?

文宝行,乡之仕于朝者咸欲征言为赠,因并此以复。文宝其勉之哉!

成化十年岁次甲午夏六月 之吉

资政大夫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知制诰经筵官芝山商辂序并赠

商辂在文中提及他与傅文宝先父的良好关系、傅文宝少时放学回家串门的趣事,以及成人与其侄女联姻等诸多信息,且通篇皆为长辈劝勉晚辈的语气。由此可见,商辂是傅文宝的长辈而非民间误传的晚辈。

另据民间传说,商辂小时候常走遥岭古道到外婆家玩,商辂为官后,牵头集资重修了这条古道,许多地段铺上了石板,沿途又修建了几座凉亭供人休憩。这与《光绪淳安县志》所载“辽岭(即遥岭)在县南七十里淳寿交界处,山高溪峻,悬崖绝壁,无路可通。成化间知府朱皑、通判刘永宽,修筑成坦途……”暗合。(杨洪明)

责任编辑: 黄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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